法律界人士大讨论:历史人物传记真实性谁说了算

2020-05-15 09:45 历史文化 108

    2002年4月23日起,《北京青年报》在“每日连载”栏目,开始连载吴思所著的《陈永贵———毛泽东的农民》一书。连载刊出后,陈永贵之子陈明亮、陈永贵之妻宋玉林将作者吴思及《北京青年报》社告上法庭,认为该书所述的大量情节与事实不符,造成了对陈永贵名誉权的侵害,要求二被告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10万元。



庭审中,被告吴思辩称:该书写作过程中参考了大量的历史资料,如陈明珠所著《我的父亲陈永贵》、范怀银所写《大寨内参引起的轩然大波》、冯东书所写《文盲宰相陈永贵》等一系列文章,并进行了多方的采访,该书对陈永贵的历史定位及评价均符合史实,没有侵害陈永贵的名誉权。《北京青年报》辩称:报社获得作者及出版社的授权,刊载该文章,书中没有使用任何侮辱、诽谤性语言,未构成对陈永贵名誉权的侵犯。

2003年4月22日,一审法院判决中认定,吴思文中引用的关于“陈永贵参加兴亚会”一节的具体文章,均系他人所写的回忆性文章,非权威性文献记载,吴思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此事实的存在,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该描写客观上对陈永贵形象有所贬损,已构成对陈永贵名誉的侵害。《北京青年报》在刊登该文章时未尽到审查职责,亦应对侵权后果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判决吴思、北京青年报社向原告刊登致歉声明,判决吴思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两万元,判决北京青年报社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两千元。

一审判决后,二被告不服,依法提出上诉。2003年12月29日,二审法院终审判决:维持原判。

此案终审判决后,引起舆论的广泛关注。近日,在京部分法学家、史学家围绕此案举行了学术研讨会。关于传记文学应该如何撰写、如何在法律的框架下寻求发展、作者和出版者应该承担什么责任,这些问题既是史学家关心的话题,也同样是法律界人士关注的问题,具有普遍的社会意义。鉴于此,本版特摘登此次研讨的部分内容。

■议题一:侵犯名誉权的构成要件是什么?

浦志强:近年来,文学作品侵犯名誉权的案件时有发生。认定行为是否构成名誉侵权有四个要件:一是要有名誉受到损害的事实发生,二是行为具有违法性,三是损害事实和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是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从法理上讲,对于公众人物提起的名誉侵权之诉,在主观过错方面的考察,应当以行为人是否具有实际恶意为标准,没有实际恶意的行为,即使确实损害了公众人物的名誉,也不应认定为侵权。

    莫少平:与一般名誉权侵权案件相比,对于文学作品侵犯名誉权的认定,最高法院有一个司法解释,所谓描写真人真事的文学作品,对特定的人进行侮辱、诽谤、披露其隐私权的应当认定是侵犯名誉权。侮辱是指用暴力或者是其他的情况贬损他人人格的行为;诽谤是指捏造事实,造谣诬蔑,并向受害人以外第三人散布。

周泽:根据我国《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新闻报道侵害名誉权包括侮辱、诽谤和揭露隐私三种情形。其中,侮辱在行为事实上体现为以不当的言词评价、贬低和毁损相对人的人格,不涉及“事实”的真实性问题;诽谤在行为事实上,体现为披露、散布虚假事实;揭露隐私在行为事实上则体现为披露、散布法律所保护的他人私生活信息。

■议题二:在人物传记中,作者引用他人回忆性文章是否应进行审查?出版单位应尽到何种审查义务?

何兵:历史学家重述历史,就相当于瓦工在造楼,如果砖头内在质量有问题,瓦工应当负责吗?法律不可能要求瓦工敲碎每一块砖头进行检查,从而造就一大堆废料。历史学家需要用材料来重塑历史,需要用这份材料来核对那份材料,历史学家无法保证用来核对材料的那份材料不出问题。如果材料出现问题就追究学者的责任,历史学家就无法动笔,因为他不知道哪份历史材料会成为定时炸弹。为了保障人类对未知世界的探究,法律必须保障学者有足够的学术自由。

张耀杰:一个负责任的著作者,在处理文献资料时,所扮演的本身就是裁判和法官的角色。能够在法庭上审判著作权人的法官,必须具备最低限度的学术修养和写作体验。回忆性文章大都是作者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以及其他当事人提供的佐证写出来的第一手的文献材料,其权威性不证自明,根本不需要找“本人及当事人”之外的非本人和非当事人去进行所谓的“考证”,也没有任何权威机构和党派组织可以替代“本人及当事人”来进行“回忆”。

周泽:他人所写的回忆性文章,非权威性文献记载,但并不意味着记载内容不真实。事实面前,只有真相,没有权威!根据常理,他人

所写的回忆性文章作为亲历者或见证人的记录,在真实性上,往往胜过其他证据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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