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ument.write('
')

王翰林:用摄影记录情感

2022-05-24 07:12 情感文章 51

灵魂的两个房间,Two rooms of the soul ,2019
《内啡肽的火焰》这组作品源自家庭中的一段悲痛的记忆,父亲在医院晕迷一星期后醒来,告诉我这一星期里发生的故事和他看到的幻境。通过对父亲的手记和病历的研究,我试图去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组作品不旨在探讨死亡,也不旨在探讨临床医学。但一切工作需要在科学了解后,再内化后进行意象表达。死亡本无法定义,人们想要去表现死亡,但无人见过。濒临死亡的人带回来的记忆也不能说明死后的世界,他们中若真的有人死亡,这些离奇的故事谁又能带回来,说明他们只是临床医学上界定的“死亡”,这充满了悖论。“死亡”一词好像只是人造的一个词语,代表不了它本身。
段煜婷:《内啡肽的火焰》探索的是一个人类永恒的终极问题—生与死。亲人的濒死体验,促使他深入的思考死亡的命题,他展开了超验的想像力,借用精湛的影像营造手段进行了一次跨越生死的影像实验。
傅拥军:视觉惊奇背后是一场科学实验,也是一场与亲人的对话。人人都学会科学家一样思考是不现实的,但总得有人去做。王翰林的作品不是解释,而是行动。
2021年5月,青年摄影师王翰林的画册《王翰林》(中国当代摄影图录)由浙江摄影出版社出版发行,本书收录了王翰林的《城市博物馆》《寻找鲁博》《刻骨铭心》《内啡肽的火焰》等系列创作。下文是图录中的自述部分。提及摄影,它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有着不同的意义。
摄影对我来说,就是记录情感和表达个人想法的一种方式,好比作文写诗,只不过使用的媒材不同罢了。我更喜欢那种具有情感的作品,或能从中窥视某种细腻情绪的作品,这种表达方式涵盖电影、诗歌、小说或音乐等。我常常能被这些小的情绪感动,它们有真实的情感参与其中,不知是哪些神经元触发后产生了精神层面的东西,我认为是有价值的,也是人类所特有的,也正是在这种反复耕耘、反复记录的过程中去寻觅我们这个物种存在的意义。纵观人类历史,不管你的文字多么华丽,假如没有情感,那只是一堆符码;不管你的画面多么艳美,如果没有注入人类的思考过程,那也只是空洞的美。也就是说,一切的现实需要饱含情感的人来注入,只有关乎人类自己,这样的作品或许才能在历史的文化多样性中留存。
就好似一个永恒的话题:为什么从古至今画家都爱描绘裸体,为什么现在的歌曲漫天都是歌颂情感,那些画的唱的就是我们自己。身体是一成不变的, 裸体的美是永恒的。人类的繁衍一代又一代,情感的表达是无息的,表达爱是每一个时代的人类都能与之产生共鸣的事情。虽然这与摄影的话题有些许遥远,但这确实是潜藏在我的作品背后的一些观点。可能这些观点是片面的,好在我有我的立场,即便是错的,我也要错得彻底,绝不能犹豫,因为知道方向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比在站台上徘徊好。意识来自哪里,Where does consciousness come from,2019急性播散性脑脊髓炎,Acute disseminated encephalomyelitis,2019
摄影正式作为我的一种表达方式大概已有6年的时间,回想我的摄影启蒙,是父亲的朋友送给他的一台索尼数码卡片相机,每次开机时伴随着一声特有的音乐,好像在吸引我去注意并钻研它。那时的我也确实用它拍了很多用心的照片,放学路上我会用它拍虚晃的路灯光,跑到草丛里拍嫩叶上的露水。记得那时刚入冬,北方的傍晚正在悄然地偷走我的体温,不知不觉冻得流鼻涕,后脑勺疼,结果到家就感冒了,可能这就是由物理疼痛印刻在脑海中的摄影初体验了。但时至今日,我依然没有觉得自己是一个摄影师,可能在某个领域必须被定义为摄影师,因此摄影在我这里也就不会有新闻、纪实、艺术之分,可能是我没有把摄影看得那么“神圣”。打一个餐桌上的比喻:可以用筷子去吃汉堡,也可以用叉子吃水饺,甚至用寿司蘸着山东大酱吃。这些习性关乎作者,只要能吃饱,吃得开心,目的就达到了。
如果人生的篇章再往前翻几页的话,在进入摄影领域之前我还有一段绘画经历。我在报考中央美术学院的时候考的是油画系,后服从调剂,进入了影视相关的专业。现在回头想想,人生就是在不断的选择中度过的,其他的可能性我不晓得,当年的选择现在看来,让我对绘画不再那么拘谨,对待摄影也拥有了别样的视角。都说孩童时期的记忆是一种烙印,它会影响人的一生,后天的一切教育和训练只不过是在它的上面包裹的一层糖衣。下面我要讲的几组作品,其实是源自这种烙印,像早期作品《城市博物馆》,就是我对童年时“颠沛流离”的生活的一种投射。
因我父亲的工作原因,打我记事起,身边的生活环境和玩伴就在不停地更换,也就是说我没有“发小”,经常是和一个小伙伴刚刚混熟,可能就面临着搬家。这也造就了我的一种性格,就是上学时期对毕业不留恋,没有一丝伤感。但这并不是说我“冷血”和“无情”,我其实十分恋旧,只不过这份怀旧只属于我一个人,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会自己去体会。于是我拿起相机从身边的环境开始,记录我生活过的城市,也可能是儿时不断更换居所的生活让我有时间和精力去注视身边的城市,随着拍的照片越来越多,我会去想这些景观跟我有什么确切的关系。它们只能说是因为我的潜意识里的敏感促使了我拍摄这些景观,但它们并没有真正地触及我想表达的溯源,仅仅展现了我生活的城市在那几年中发生的一些表面变化,它们太具象并伴随着非常强烈的指示,人们在看这些照片的时候,也很难抓住我背后的出发点,所以在那之后就更加深入地去挖掘我到底想说什么。逐渐发现我对于空间的敏感和空间的转换,这些都是表面的现象,它的根源就是我对童年记忆的一种缺失,正是因为抓不住童年的记忆,才会去抓身边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不停转变的空间环境,进而产生了一个跟我自己、跟我的故乡、跟旧时的情感产生瓜葛的这一组作品《寻觅鲁博》。探照灯下的父亲 ,Father under the searchlight,2017鲁博不喜欢数树,他喜欢来到这里,爬过假山,飞奔过水泥做的荷叶,Lubo didn't like counting trees. He liked to come here, climbing over the rockery and running across the Lotus leaf made by concrete,2017水泥的荷叶上露出的时间的重量,The weight of time exposed on the lotus leaf of cement,2017
其实在创作这组作品之前,我心中就有一个夙愿,不知道要等到我多少岁的时候才有机会再去父亲当兵时居住过、儿时脑海中有印象的地方看一看。我不想等我老了再去做,趁着我还年轻,父母还能远行,为何不带他们一起去寻觅。于是就实施了这个计划,我带着父母一起去了那些地方,整个过程就像去还愿一样,就好比心中有一个想法一直想要去做,在满足内心的同时也会产生一种失落和释怀。就像你去西藏的大昭寺朝圣,到了之后发现也不过如此,只不过是一种单纯的信仰。当到达了目的地时,并不见得会发生或改变什么,反而我在到达了那些朝思暮想的地方之后,会感到失望落寞,因为一下子没了目标,泄气了。那些印象中的地方根本找不到,大脑里设想的画面都无法复原,在到达目的地后,反而不知所措,我会告诉自己:这下好了,看到了,就是这个样子,你还想干什么?所以和父母回到故地的那一段旅程所拍摄的照片过了很久我都没有触碰,后来偶尔拿出来翻看,只知道这个素材是要利用起来的,但是怎么用我一直没有很好的答案。
诚然,作品作为个体也必然要有自己的表达性。想要去记住一段时光,如果只是一段文字,大家读完也就过去了,怎样通过更加深刻或更有意义的方式将它留存,这个就取决于作者本人。《寻觅鲁博》这组作品最初由我的怀旧而引发,它是由一些零散的照片组成的,我在不断翻阅这些照片的过程中发现它们有着自己的叙事结构,后续又去了几次故地, 反复采集了一些照片。当我觉得这些素材差不多足够的时候,在梳理照片的过程中又发现了它们之间更多的可能性,逐渐找到了一条属于照片本身的叙事线。索性我就把这些照片制作成册,又搜集了很多与我相关的物件、文献等,把它们汇集在一起,做成了一本手工书。坦然讲,一组作品的出现是间歇性不断积累的,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不同的体会。当我搁置近一年之后再次翻看这组作品,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再去观察这本手工书时,我发现它其实是有画面感的,那些图像之间的故事还历历在目,为何我不用电影的方式来把这个故事串联起来,于是就产生了《寻觅鲁博》这部短片。当短片结束之时,也落下了我人生前 20多年演绎的帷幕,在夜深人静的夜晚,自己重温这部短片时还会被自己所打动。我甚至不相信这是我做出来的东西,因为它让我难以琢磨,但又如此熟悉。有时候作品就是作者刹那间情感的流露,虽然是自己的“孩子”,但每次和这个“孩子”进行对话时,又会产生新的感悟,可能彼此都在成长吧。寻觅鲁博系列,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展览现场,Installation View,2018寻觅鲁博系列,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展览现场,Installation View,2018
此前我一直觉得自己的思维是独立的,但是这几年我越发地发现一个人成长的痕迹与家庭及其受到的教育是分不开的,这些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是非常深刻的,也是难以抹除的。我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父亲对我的影响,尤其是在生活环境和个别事件上的影响。例如在创作完《寻觅鲁博》之后父亲的一段经历:在2014年,我父亲曾因急性播散性脑脊髓炎在医院里昏迷了一个星期,并且经历了濒临死亡的体验,在他醒来之后告诉了我在这一周里发生的故事和他看到的幻境。这段情节让我印象深刻,一直以来我做的事情就是在不断地探寻,这段经历再次 激起了我的兴趣。当我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父亲也是非常赞同的,因为他也想搞清楚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所以他就根据记忆写了一篇关于在濒临死亡时的回忆录。同时,我们时常在一起研究这个症状的病理,查阅了很多资料。在这过程中他也逐渐理解了自己的病情,知晓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病情的恶化,以及发现这种病的各种临床现象与他当时在各种时间节点的状态相吻合。我们两个对医学毫无涉猎的普通人逐渐对这种病有所了解,我和父亲一起去探讨这段经历,甚至父子俩会坐在客厅的桌子上,在草稿纸上一起去探讨死亡,一起去探讨某个观点。我们俩真的是把一个“死亡”的问题,把一个被旁人唾弃、避而不谈的话题拿到了台面上来,去研究里面的每一个细节。
回想我之前的每一次探寻,对我的父母都或多或少产生了影响。在《寻觅鲁博》中,我带着他们回到故地,后来闲聊中他们告诉我,如果不是我强行带着他们回到那里,可能他们一辈子也不会再看到那些旧时的场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去看看,那种触动对他们来说是难以言表的。再到《内啡肽的火焰》时,通过我们之间的探讨,父亲认识到一些别样的价值观和人生体验,这是属于家庭内部的一种探讨,同时也促进了我们自己家族的情感。包括日常生活中让我触动的细微之事也会促使我产生创作的欲望,像《寻找爱情》这组作品, 虽然表面上我在寻觅一个物质元素,实则探寻的是何为“信” 。人们在物体上所附着的情感远远大于物质本身,对生活中很多元素的物化其实是人们对于内心的一种安慰或者是寻求一种安全感,寄希望在现实生活中看到某种投射。其实上述作品在类型上都难以进行归类,不论是什么类型的摄影样式、拍摄手法,我对其都没有排斥,也从来没有觉得某一类摄影是优秀的,某一类摄影是低劣的。相对个人而言评判摄影的标准就是它是否具有创造性,我并不认为继续前人已经做的完美的事或重复着更加标准化的工作对我来说有吸引力。在做每一组作品的时候,我想的更多的是如何不同,所以到现在为止,我的每一组作品的风格看似都不统一,讲述故事的手法和手段也不尽相同。在我的价值观里从来不认为一个摄影师或艺术家要有自己特有的风格,要一成不变,要有辨识度,需要树立自己的“牌坊”,这在我的认知里并不存在。并且随着近几年阅历的增加,我越发地感觉到很多作者在创作的时候把作品过于倾向艺术商品化,而所做的这一切,只不过最终服务于居所中空间的一角抑或是一面空旷的白墙。我觉得作品都要去寻觅它该有的意义,有的意义是个人的,有的意义是关于特定人群的,有的意义是关于社会集体的,有的意义是服务于市场经济的,只不过每一类人需找到他的所属,这就好像社会分工一般,不分优劣,并共同维系了某种模式的运转。他一个人穿越大江大河,并走向那道白光,The man crossed the river and headed for the white light,2018父亲看到所有亲人欢聚在一起,他感受到了宁静,My father saw his family all together, He felt peace,2019
我有时候会想,到底是摄影改变了我,还是我的选择和喜好改变了我,最后发现可能都不是,改变我的应该是一种行为习惯、一种价值观和看待世界的态度。摄影让我对生活有了更好的观察视角,但这并不代表上帝只私自给我开了这扇窗户,其实每一个人都有观察自己生活的途径和手段。对待事物的态度的关键不是这个观察工具有多么好用,而是应该更多地去观察和思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视角,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故事吸引到你,然后再拿起相机去记录和发现属于你自己的感动。
原稿写于2019年
2020年7月23日修稿于上海
好书推荐作为国内首套梳理呈现中国当代摄影创作面貌的大型摄影文献丛书,《中国当代摄影图录》丛书的出版可谓填补了国内摄影和艺术出版的一大空白。这是中国摄影界中坚力量的一次集体发声,其中不仅有优秀的摄影家和作品,也有严肃的摄影学者和他们敏锐的观察和批评,无论是从作品的多样性还是从思考的深入性上来说,本丛书都达到了相当的高度。
本书介绍了当代摄影师王翰林,他目前工作生活于上海和南京。其作品记录个人情感,从周遭环境的消失到个人年岁的流逝,通过私人意象化的方式进行表达,同时使用绘画、摄影、手工书、动态影像等方式去表现自身的情绪变化。他在自己的个人生活中漫步、观察,捕捉各种能表达自己情感的景象,并将自己的个人体验升华为对人类普遍经验的思考。本书收录了王翰林的《城市博物馆》《寻找鲁博》《刻骨铭心》《内啡肽的火焰》等系列创作,较为全面地反映了这位年轻摄影师的艺术面貌。
原标题:《王翰林:用摄影记录情感》

上一篇:东本“宣传片”盗用他人故事?视频下架制作方道歉,是否侵权? 下一篇:杨宗纬暖心诠释《念奴娇·中秋》 六个核桃携《经典咏流传》讲述古今团圆故事